8th
過程中的滋味
一氣呵成一篇文章，如釋重負之余，固然是快慰的。然而文章初稿完成後的修改過程，更是別有一番風味。
初稿完成之後，我的習慣是放鬆自己半小時才進行第一輪的修改。
我像是一個虔誠的文學教徒，在這半小時裡要先“淨身沐浴”，然後才坐下來，慢悠悠地品嘗在修改文稿過程中的滋味。通常打完初稿的最後一個字，我會立即站起來，將文稿儲存在桌面，然後關閉電腦走開廣告製作。
我要干的第一件事是打開因寫稿過程怕人打擾而鎖閉的門窗，讓清風和陽光透進來，通風換光。接著是清理寫稿過程丟的亂七八糟的煙灰缸和台面。這之後是到洗漱間洗臉，刷牙。再回來時，站在窗前，面對窗外的風景，使勁擴擴胸，深呼吸幾次。感覺心清氣爽，耳聰目明了，才轉身去給自己泡上一杯新茶，點燃一支煙重新坐下來，打開電腦，調出剛才完工的文稿招牌廣告。
也是照例，我將WORD視窗內的文稿放大到兩倍，開始極享受的修改過程。先慢悠悠地逐讀全文，將錯別字修改過來，將不經意留下的不通暢句子理順，將不合適的標點修訂過來。再次的逐讀，就是從文章的角度，刪除一些不合適的句子和片段，增加一些更生動的詞句和更有用的細節，思索一些能讓閱讀者看起來更舒服，更輕鬆更有斬獲的種種辦法。最後是使用排版功能，製作標題，變換字體和字號，想著投哪家報刊合適，哪家報刊的版式是什麼樣子，假如我的文章發表出來應該是個什麼樣子，在薈萃群文中是不是顯得蹩腳，在握著滑鼠對文本的變來變去中憧憬著，心情閑適而恬靜招牌設計。
昨晚破了一例，磕磕絆絆地寫完了一個小說的初稿，怎么看怎么覺得不順眼。一氣之下，刪除算了。關了電腦，有點洩氣地去泡茶，一瞥之間，發現了傍晚買回來的一個碟片，名為《時間的旅行者》。不知道誰翻譯的，這個名字基本不懂啥意思。索性扯開袋子，放進影碟機看起電影來。
一看還真覺得是個好片子。這是老美拍的一個幻想片，講穿越的故事。故事的演繹過程有不少漏洞和破綻，我隨著劇情的推進一邊想像，一邊給它設計修訂方案。主人公因病獲得了一種可以在時空的隧道裡穿越的能力噴畫。局限性是主人公不知道自己將在什麼時候穿越，穿越到什麼時代和場景。穿越的原點是現實，穿越的時候必須是赤身裸體的獻身，有可能落在一個商場，有可能是動物園，有可能是白雪皚皚的丘陵，也有可能是原始森林的獵場，充滿了危險性。主人公每次穿越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偷衣服穿，偷錢用，然後是打聽這是什麼時代，什麼時間？考慮自己將怎么安全地生存下去。編導還設計了一個最讓人著急也是最耐人尋味的大局限。那就是穿越者可以穿越到過去時代的某個生活場景中，他心知肚明人和事的未來，但是不能改變原來的生活進程，也不能幹預，只能適當參與。比如他穿越到母親出車禍之前，他急希望能挽救母親，但是總在一念之間就被迫回到現實中。他穿越到未來，不僅不能改變他自己和親人的生老病死，還在回到現實時徒增了沉重的憂慮和不安燈箱招牌。
這很像我看電影的過程，我在思想上是一個重要的參與者，我不停地“幫助”導演修改那些不合情理的細節。實際上我就是一個看客，什麼也不能改變。遠不像我面對自己的作品初稿，可以隨心所欲地修改，也可以刪除。繼而我想到了人生。也許每個人都在過去的時光中留下了不少遺憾，犯下了不少錯誤，都明知道不可能地希望著能帶著今天的經驗和智識，重返過去，修改自己的人生，已期達成完美。
人生的逝去之旅，無以修改。人生的未來之旅，無以預知。也許這正構成了我們參與分析總結過去時光的熱情，構成了我們生存下去的審慎和好奇心。從這個角度講，也許還是不要修改，不要提前知道的好。
